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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正確的方向(時代楷模)

2019-11-27 09:12:36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

十四種,十八粒……白色的,藍色的,棕色的……腸溶片,膠囊……空腹吃,隨飯吃,飯后吃……

這是他每天清晨都要重復的情景:滿滿的一把藥片,握在手心,他站在窗前,一揚頭,熟練地一口氣咽下。

有太陽的日子,揚起頭的那一刻,微閉雙眼,正好感受北緯四十二度陽光的暖意。

他叫崔光日,五十三歲,吉林省延邊朝鮮族自治州汪清縣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隊車輛管理中隊指導員。最美奮斗者、時代楷模、一級英模、黨的十九大代表,沉甸甸的獎章,印刻著他從警的歲月。

他曾是看守民警。年復一年看守著重刑在押人員,無一疏漏。

他曾是緝私民警。與戰友在邊境線的深山設伏,爬冰臥雪,日曬雨淋,查獲了案值千萬元的走私車輛。

他曾是緝毒民警。一天,他著便衣辦案,突遇兩伙人手持長刀群毆。危急時刻,他沖上去高聲喝止,紅了眼的歹徒沖著他的腹部連刺兩刀,頓時鮮血淋漓,但他仍不后退,與趕來的戰友一起將罪犯制服。

他曾是派出所代理所長。在所里一住就是半年多,因勞累過度,曾三次暈倒在崗位上。派出所面貌一新,成為先進。

他也曾是交警,2008年,他調任交警大隊百草溝中隊中隊長,后來還任過城區中隊指導員。

百草溝中隊轄區內山路多、彎道多,又在旅游區,一直事故多發。他組織民警每天延長四小時巡邏,一米一米地排查險路險段,細心蹲守,尋找、判斷事故多發原因,發現農用車上沒有大燈、不貼反光標識導致夜晚經常追尾。他想出個土辦法,自己花錢,免費給農用車綁強光手電筒,貼上反光標,每遇雪天,又帶著民警扛著鐵鍬,在彎道處揚灑爐渣,當年就讓轄區交通事故降了四成。

那年除夕,崔光日上路執勤。人們忙著采購年貨,縣城的主干線塞得嚴嚴實實。隆冬時節,寒氣從腳板往身體里鉆,崔光日帶頭執勤,在路上站了五個小時。他自己的點位在車輛川流不息的一個轉盤道上。不少司機歸心似箭,常在這里抄近路因而逆行,矛盾多發。

有被攔停的違章者,滿不在乎地站在路邊,在手機通訊錄里搜尋可以通融的熟人。沒用,罰!他這么較勁,就是要讓在轉盤逆行的司機記住,在交通安全面前,在只有一次的生命面前,沒有近道可抄。有個被攔停的違章者是出租車司機,他看著罰單,帶著哭腔求饒,這大過節的,還沒賺夠買年貨的錢,您這又罰了兩百,我怎么回家啊?

崔光日問,你知道這是違章嗎?

知道。

你知道這樣逆行非常危險嗎?

知道。

知道了還犯錯?

司機看了一眼不為所動的崔光日,半恨半怨地走了。下了班,崔光日沒有回家,而是去了超市,挑了三百多元年貨,按照罰單底聯留存的電話撥了過去。電話那頭,當司機聽說處罰他的警察給他買了年貨,半晌無語。崔光日說,你掙錢不容易,罰你是我的職責,幫你是咱們的緣分,一點心意。

崔光日摯愛著警察這個崗位。警齡四十年的父親是崔光日的榜樣。崔光日長大,實現了穿上警服的夢想后,最常說的一句話是:“選擇警察這個職業,是我這輩子最不后悔的事!”三十年從警歲月,彈指而過,又格外豐富。同行中,像崔光日這樣經歷過那么多警種的警察,并不算多見。當上交警后,他從道路暢通、人車平安中獲得巨大的成就感,期待著就這樣為汪清的百姓站崗,一直站到退休。

2012年8月,意外降臨了。他被確診為尿毒癥。他必須依靠每周三次透析維持生命。每到治療日,天剛亮,他就揣上個蘋果,先乘出租車,再換大客車,兩個小時后趕到延邊州醫院,在門口的小飯館吃一盤餃子蓄存體力,然后進去透析。多數病友一次透析四小時,減重兩三公斤。為了少跑一趟,他讓醫生減重六公斤。這個過程并不輕松,實在沒力氣時,他就把那個蘋果吃掉。透析完成時,已是夜幕降臨,他身虛得發飄,硬撐著再乘大客車、倒出租車,回到家,立刻把自己往床上一扔,無法動彈。

對大多數人來說,這種情況基本都會賦閑二線,但是他不。他像一位挺立高地的旗手,人在陣地在,仍守在一線。他覺得只有站在一線,才能確認自己的價值,才能獲得一種來自精神的強大力量。那才是他的維生素,是他生命的追光必須照耀到的地方。

透析轉天,崔光日準時出現在第一小學附近路口。清晨7點到8點半,疏導交通,護送學生過馬路;8點半到11點,路面巡邏查崗;11點到12點,中崗維持路面秩序;下午2點半到5點,晚崗執勤;傍晚5點到6點,還要在轄區路面再巡查一遍……

血透病人,都要在手臂上造瘺。正常情況下,這個瘺十年不堵,可崔光日的瘺,剛剛一年就已堵住。醫生說,這是常年執勤駕車、揮動手臂的“功勞”。在醫生眼里,他哪里是病人,分明是“超人”,透析了二百三十次,依然執勤奔走,辟出一條平安之路。

初心矢志不渝,使命忘我擔當,2014年,崔光日被評為第五屆“我最喜愛的人民警察”,被公安部授予“全國公安機關愛民模范”榮譽稱號。頒獎典禮特意邀請了他的妻子沈英愛。典禮上,面對話筒的沈英愛不能自已:“老崔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工作到六十歲,他身體不好,我們期待能有奇跡發生……”

那一刻,兩千多公里外的杭州,浙江大學醫學院附屬第一醫院副院長顧國煜正在收看典禮直播,這位見慣生死的專家被崔光日的事跡感動得淚眼模糊。他報告醫院后,經醫院集體商議,決定為崔光日免費治療,向優秀人民警察致敬。

費了一番周折,醫院經中央電視臺和公安部牽線,聯系到了崔光日。卻意外地被崔光日婉拒。崔光日說,我只是一名普通民警,如此厚禮無法承受。院方沒有放棄,他們真心實意希望幫助這位遠方的警察,讓全社會看到“好人有好報”。

最終,崔光日被滾燙的真情打動,啟程赴杭。2015年4月到8月間,心臟冠脈搭橋,腎臟移植,他接受了大小七次手術,但躺在病床上的他并不孤獨,而是被各方的溫暖包圍著。成功的手術、各界的關愛仿佛溫暖的陽光點亮他的心房。

2016年春節剛過,崔光日回到汪清。掙脫死神、重歸崗位的他感慨萬千:“我給人民的很少,人民卻回報我這么多,我一定要回到我的崗位上去。”

考慮到他的身體狀況,領導把他調到車管所任指導員。這里沒有了風吹日曬,他卻無法讓自己清閑下來,只要得空,就跑到辦事大廳咨詢臺為司機們答疑解惑。他說,只有為別人服務,他才覺得踏實。

是愛與感動,牽起了浙醫一院與崔光日之間的紅線。直到今天,主治醫生還要定期在微信上看他的化驗單,幫他調整用藥,每隔幾個月,都要讓他去杭州復查。

每在汪清與杭州間往返一次,崔光日的心弦就會被撥動一次。他在想,自己的這條命,是這個溫暖的社會重新給予的,除了站好交通崗,他還要再做些什么。

2017年,汪清縣匯眾兒童愛心協會的志愿者名錄上,添上了崔光日的名字。汪清縣很小,卻有兩位時代楷模。另一位叫金春燮,也是一位志愿者。周末,新志愿者崔光日會和其他志愿者們一道,來扶助的兒童家里陪護,看看他們的作業本,聽聽他們的心里話。看到孩子的笑臉,崔光日就覺得自己的生命又暖了許多。

崔光日的身體,一次次給他出著難題。大起大落間,一把把藥片中,他比別人更能參透生命的意義。吸收光的能量,再播撒光的溫暖,在他看來,這才是生命正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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